http://www.sciencehuman.com 科学人 网站 2006-05-21
文/毛牧青
“青歌赛”第十一场,“二炮”选手的“羊倌歌手”石占明演唱完“原生态”民歌后,在综合知识问答时将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国旗说成是“中国的和日本的国旗”,他的回答令全场大哗。评委余秋雨点评时思维还没有反过乏来,缓缓道:你是中国人,国旗怎么都不认得呢?第三面是日本?中国跟日本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在随后答题的选手评点时,余先生还耿耿于怀暗示:一些初中学过的基本知识答不出,让“评委和观众很痛苦”。
这场大赛我是看了全过程。对这位刚刚入伍的解放军选手的回答,我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的大笑,然后是对这位憨态可掬的羊倌表示惋惜和同情,剩下的就是一种“明儿此事肯定网络上有一番热闹可看”的莫名心理。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就此场景网络上议论热闹非凡,纸制媒体也报道了此事。对“羊倌歌手”上纲上线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同情宽容者有之,举一反三者有之。当然,对余秋雨的“痛苦”状的批评嘲弄乃至攻击者更多。
坦率并客观讲,羊倌的回答很值得同情、理解和遗憾,余先生的评点恰倒好处不失大家风度的回答也不值得竭力大泼笔墨谴责。可为什么一个“国旗事件”竟能引起上上下下的强烈反应呢?
——很值得玩味。
大家知道,我国是一个注重意识形态并讲政治的国家。几十年来对国民从小教育爱党爱国爱民爱社会主义的教育效果是我们自诩的“本钱”。因此,作为五星红旗这面令无数国人感到骄傲自豪、凝聚着无数先烈鲜血染成的政治象征,给予神圣般的敬仰和呵护是情理之中的事。于是热爱国旗也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内容的一个组成部分。中国的形式主义东西很多(上好下甚),有时往往会把形式的东西当作实质的问题来对待。于是,这种带有强烈意识形态臀印的形式主义东西,在国人头脑中潜移默化成一种固定的概念模式,其凸现的后果足以使人后怕。当“羊倌歌手”出此“政治问题”时,大家第一感觉就是下意识的惊讶乃至随后的无尽遐想,就显得丝毫不奇怪了。
我国有《国旗法》,国旗是国家的象征和标志。尊重和爱护国旗是每个公民和组织的义务和责任无庸质疑。其第十九条规定:“在公众场合故意以焚烧、毁损、涂划、玷污、践踏等方式侮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的”行为,要追究刑事责任的。但不识国旗,法律并没有规定呀。
爱国,是一件实实在在的行为过程,要从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效果来评断。一个认识国旗的人与不识国旗的人,在真正需要为国出力为国捐躯的爱国举动时,它们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否则我们无法解释过去国内外许多目不识丁、为国捐躯时还不识国旗的农家子弟士兵英勇行为。
热爱国旗的形式有多种,中西方观念不同。所以对待热爱国旗的态度也不同。美国的小姐可以把星条旗的图案作成比基尼穿着招摇过市而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还作为某种时尚而风靡一时;某种抗议政府政策而愤怒焚烧国旗的过激行为我们时常可见,政府也奈何他们不得。而我们爱国旗的形式可谓多种多样。这些年一元左右价钱的手执小国旗,从权贵大贾的办公桌老板桌上摆的,“的士”自行车上插的,到幼儿手中拿的,可谓无处不在。这种普及国旗的现象是否是极端庸俗化、还是为商家带来滚滚财源我不得而知,但我从许多大型集会和活动上看到的却是会上国旗飘飘红的海洋红的波浪,会后看到的却是:许多无数被丢弃或毁坏的手执小国旗与五颜六色的纸屑、五花八门的垃圾混杂在一起的尴尬场面,我就会为国人的“爱国”举动的表里不一而感到内心“很痛苦”。
同样,我们在宣传国旗知识方面也只强调当今的国旗(政治因素强烈),忽视中国近代历代政府的国旗知识普及。如清政府的国旗是什么样,北洋军阀时期政府的国旗什么样,当年“国民政府”的国旗是什么样?恐怕相当多的国人回答或辨认不出来,恐怕闹出的笑话会更多。我认为:我们不能割断历史的延续——不管他们如何逆潮流而动——搞历史虚无主义。对各类国旗的辨认知识普及自然也应如此。国人对国旗知识的匮乏不能不说是一件教育憾事。反过来再看“羊倌歌手”的低级错误,我们就会多一分宽容和理解,就不会横加指责而自诩“明白”了。
扯远了。打住!回到正题上——
“羊倌歌手”不认识国旗,可能有许多原因。暂且我先假设几种可能来分析:
一、“羊倌歌手”所处环境决定了他不认识国旗。由于是穷山沟出来的“土包子”,只认识周遍范围人员和羊群。这种所处的环境狭窄直接会导致不认识国旗的可能性。我不知“羊倌歌手”上没上过小学(课本有国旗图案,或许还升过旗打过敬礼哩),到没到过县城(看政府和单位挂国旗),看没看过电视新闻(呵呵,我们的电视上国旗可多啦)。如果都没有,那么几十年处在贫瘠的黄土高原没出过远门的羊倌,只能认识公羊母羊或头羊,不认识国旗是可能的。
二、“羊倌歌手”是故意抖“包袱”搞笑料。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搞笑”。在一个通过无线电波和电视图象向国内外亿万观众直播的大赛现场,就是一个“傻老帽”的低素质人,按照“中国特色”的制约,也不敢轻易开这种“关乎自身生存和国家影响”的“国际玩笑”和“政治玩笑”。更何况一名军旅歌手呢。因此,“羊倌歌手”故意搞笑之说可以直接“派司”,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三、“羊倌歌手”怯场而“慌不择路”的“呓语”。对许多心理素质高、经常登台演出的歌手,亲临大赛现场都敬畏而索索紧张,更何况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贫苦羊倌哩?对着无数“大家”的眼睛,各种耀眼的灯光,读秒的紧凑时间,加上自身脑海判断的“空白”和对画面似是而非的图案,“羊倌歌手”胡蒙很正常,他的这种笑话“暴料”结局在所难免。
四、“羊倌歌手”不认国旗,所在单位难推其咎。据说“羊倌歌手”入伍已经几个月,有部队首长、战友的各类手把手的教育和同志般的帮助,而且在首都是国旗无处不在随眼可见,所处环境耳濡目染应该知道国旗。但是他还是没有识别国旗的能力,只能从部队的教育上查找原因了,也就是说,为了拿名次,其他教育全部放弃搞封闭军事化演唱训练。是不是部队首长的错呀?
“羊倌歌手”在回答主持人董卿提出的问题是,说了一句“不想当头羊的羊不是好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举座皆惊的“妙语”。他能延伸拿破仑的名言比喻放羊而不认识国旗,悬殊的比较令人怀疑其并非不知国旗。但它们两者之间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我怀疑是首长临场给他打气而“现教现卖”的吧),所以用这话肯定他知道国旗是不科学的判断。
好了。通过分析:上述列举的一、四可能完全可以排除。剩下的一、四就有问题根源所在的可能。
一、四可能反映了一个什么问题?教育问题!一是文化教育的不到位、二是政治教育(包括爱国主义教育)出偏差。
由此“羊倌歌手”不识国旗闹出“热点”话题直接暴露了深层次问题。如果要去职责,只能是指责我们的形形色色的教育——几十年的文化普及教育和意识形态教育。如此而已。
痛定思痛之时,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嘲弄一名可怜的农民?嘲笑他,就是我们整个社会真正令人“很痛苦”的道德失准和良知畸形。
在次我突然想起前两年的一次模特大赛的争议情景:一位西安的女选手在回答主持人提出的“爱国还是爱钱的”奇怪问题。这个问题是个“政治”两难题,明摆着让人向虚伪的“陷阱”里死充“革命”。坦率讲,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策划,那在虚幻的“爱国”和现实的“爱钱”面前,现实的个人大多会选择“爱钱”而不理会空泛的“爱国”口号。于是就出现若选择“爱钱”的实惠,会反映个人政治素质不高而被人嘲笑,若选择“爱国”违心虚假,就会显示个人政治素质很高而被人赞许。这种自欺欺人的具有现代中国特色的“皇帝的新装”童话,是典型的“政治秀”。不知那位女选手是没有听清楚问题,还是有勇气实话实说答了“爱钱”。结果被主流的舆论好顿批判,差点闹出人命案来。现在的“羊倌选手”引发的轩然大波,显然是那次模特大赛问题的异曲同延续。
海涅有句经常被引用的名句:“我播下的是龙种,而收获的却是跳蚤”。我们的多年信仰理念道德爱国教育形式与现实是否统一?是否超越理想与现实的局限?在许多问题上应该怎样实事求是的客观评判?这个问题是个老问题也是新问题。许多东西播下的是不是真正的“龙种”我不敢轻易下结论。但通过许多现实的不协调“收获”看,我觉得,海涅和诗句可以改写成这样:“我播下的是跳蚤,而收获的还是跳蚤”!
2006年5月17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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