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攻击父亲的意识不能表达，转向对自己的攻击———

　　专家医生　施琪嘉

　　心理学博士、教授，武汉心理治疗师协会会长

　　●心理门诊

　　病例:

　　做恶梦，心脏仿佛跳出来

　　刘君，男，26岁，身高1.82，长相俊帅，带外文水印的圆领衫、短球裤和耐克气垫鞋配得恰到好处。颈上系一很粗的项链，更增加了他的粗犷。可刘君来诊的原因是心慌、胸闷、四肢发抖、不敢一个人睡觉。

　　他这样描述道：我在一周前做了四个梦，前面的三个梦我已经记不得了，第四个梦我梦见自己遭到枪击，我猛地惊醒，一身大汗，心脏咚咚地跳，仿佛要跳出来似的。从此我就睡不着了。二天前，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结婚，可结婚的对象不是现在我的女友。而是我所认识的一个与我交情不深的男同事。

　　刘君说父亲因工作关系，不经常在家，在家则对其管教很严

　　刘君梦见与男同事结婚，这让我马上联想到同性恋倾向。在人的发育过程中均有双性的倾向，埃里克森曾精辟地说过，女性性格中包含男性气质，便显得更加独立和果断，如中国人熟悉的王熙凤；男性性格中若包含一些女性气质，便变得更加慈爱和细腻，中国人如徐志摩，外国人如肖邦。这些人不仅未给人性别上的突兀感，反而因他们的性格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开始问刘君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刘君说他父亲工作是具有很大的游动性，不经常在家，在家则对其管教很严，经常打他。最严厉的一次是回家晚了，被关在黑屋里很长时间。父亲在妈妈面前也很凶。直到现在，他与父亲的交流仍十分有限。不过，父亲老了，倒变得和蔼可亲了，经常和妈妈一起散步，也注意关心他了。

　　“我对他是又爱又恨”，他说。

　　刘君是个公认的乖孩子，他幼时跟随父母连续换了3个小学，4个城市，最后考上重点高中和大学，在大学期间，父亲说谈恋爱会影响学习，所以，他大学期间没有任何恋爱历史，毕业后工作不错，但自己不太喜欢。父亲就将其调到自己的工作系统。刘君在单位不抽烟、很少喝酒，工作踏踏实实。两年前开始恋爱，准备明年结婚。

　　看来一帆风顺，我思忖到，刘君所描述的是一个“乖乖儿”的成长经历。既然这样顺利，那心脏问题对他有什么意义呢？

　　刘君的心脏神经症，是对父亲的攻击性不能表达的情况下，对自己攻击的表现

　　“您父亲身体怎样？”我问道。

　　刘君顿了一下，突然说到：啊，我想起来了，两个月前他患了严重的颈部疼痛，最后被诊断为淋巴炎，治疗后好转。可我的确担心了一把，从那以后，我对家人的身体就非常关心。

　　我问：你母亲和你关系如何？

　　刘君说，我母亲是脾气非常随和的人，我自小就和她在一起，平素她也最护着我。

　　我注意到，今天是母亲陪着他来的，于是我请母亲进来。一个打扮朴素、有些腼腆的妇女走进来坐在儿子身边，关切的眼光从她进屋就未离开过儿子。我问她是否知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未开口就开始流泪，说这孩子自小就听话，一直由家人呵护着，怎么现在出现这样的事？她觉得很难受，担心儿子的身体不适进一步加重。儿子关切地看着母亲，递过去纸巾。我感到他们之间亲密的联系。

　　海林格在他《家庭序列排列》一书中曾强调儿子离开母亲的重要性，他说：“男孩在胎儿期和童年早期，主要是受母亲的影响。如果他不能突破这种影响，母亲的影响就会充斥着他的身心。他会深深感受到母亲的力量和重要性。在母亲的雌威下，他以后很可能成为一个感情骗子和调情高手，但他无法成长为一个珍惜女人并维持长久伴侣关系的男人，无法成为一个好的爸爸，也无力维持一段平等的男女关系。他必须放弃那最原始、最亲密的对母亲的依附关系，去接受父亲的影响。

　　“在过去的时代，一个男孩离开母亲的过程是通过启蒙式的社会仪式完成的。在这些仪式之后，男孩走进了父亲的世界，不能再像小孩那样和妈妈住在一起。现在，传统文化中促进这个过程的仪式已经不知所踪了，离开母亲的过程变得痛苦不堪而且困难重重。虽然说兵役对于男孩离开母亲的影响而进入父亲的世界多少有些帮助，但对于现在的年轻男孩来说，仅仅是服兵役就让他们觉得无能为力、不知所措。”（海灵格，《谁在我家》P39）

　　刘君的情形是：缺少父亲的家庭和回家后对孩子苛刻的父亲，这导致了孩子离开母亲的困难。如果说，考上大学和参加工作，恋爱结婚是离开母亲的理由的话，还不如说，它们是一系列向父亲权威挑战的信号，因为，旧的成人仪式（如独自到森林狩猎，杀死老虎、豹子）被新的社会仪式（高考、就业）等取代后，这些新的仪式就成为与父亲平起平坐甚至战胜父亲的象征。心脏神经症，就是一种在针对父亲攻击性不能表达情况下的针对自己攻击的表现。

　　心脏神经症，是一种身体上的主观不适，较多发生在青年男性，表现为反复心慌、胸闷、濒死感，需要立即到医院处理，但反复检查又不能发现器质上的问题，常常表现为婴儿式的退缩，需要母亲般的呵护，所以多数有这些症状的人到医院接受护士的安慰和一些身体接触，如量血压、摸脉搏，症状很快就可以缓解。

　　墨尔腾斯曾对此有过描述，即缺乏男性气质的男性为了弥补自己的男性成分，不是把自己变得无比强壮（如练肌肉、练武术、从事极限运动等），就是在成功在即时出现焦虑症状，如心脏神经症，因为男性气质首先就意味着对父亲的超越———成为独立的、在内心可能是“杀死父亲”的个体。

　　刘君　在梦里自我惩罚

　　回到刘君的梦，他的第一个梦反映了他自己遭受惩罚的过程，最后被“枪击”，可以视为“阉割焦虑”的典型梦境。而第二个梦，结婚的对象是一个同单位不太熟识的男性，这可以用刘君提供的其他资料补充说明他（想象中对父亲攻击性）的自责和内疚感：

　　1.刘君放弃了收入优厚的IT行业，被父亲安排到父亲可以控制的单位工作，意味着被控制、臣服，而梦中不太熟识同事的意象是否像父亲？

　　2.刘君恋爱两年，准备明年结婚，他在此前从未恋爱，在和女友同居时，他非常担心她怀孕。（他是否做好了当丈夫、当父亲的准备？）

　　需要说明的是，发生在刘君身上的症状均是在他内心潜意识引导下进行的，意识层面，他喜欢踢足球、在同事面前出其不意地讲粗话和偶尔酗酒。

    [北京科技报]